生课上讲过,书上说过,网上也写过。但这种自我安慰在他耳边响起的瞬间就被另一个念头击碎了——如果真是正常的,为什么不敢看着她的眼睛?
他脱掉校服外套扔在床角,把自己摔进床垫里,双手捂住脸,指甲嵌进发际线,用轻微的刺痛来对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。
紫色旗袍反射的丝绒光泽,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线条,她歪头看他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,她手指从手臂滑到手腕的温度,她说“以后妈妈早点回来”时喉结滚动的样子。这些碎片像被磁铁吸附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,拼成了一幅他不敢直视的画面。
然后他又想起了苏筱渝。想起她在小巷里红着眼眶说“从我还不懂什么叫喜欢的时候,就已经在喜欢你了”,想起她踮起脚尖时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抖动,想起她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的感觉。
这两种感觉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体里,像两股完全相反的电流,撞在一起,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。一边是清凉的、甜蜜的、让人心安的山泉,另一边是滚烫的、黏稠的、让人恐惧的岩浆。
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,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。十八年来,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体里住进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,一个在苏筱渝面前正常到不能再正常、在他妈面前却会因为旗袍和香水味而产生生理反应的陌生少年。
他闭上眼睛。明天,明天他要好好跟筱渝待在一起。只要跟筱渝在一起,他就是正常的。他一定是正常的。
林萧和苏筱渝在一起的第三天,他们在走廊里迎面碰上,对视了半秒,然后同时别开了脸。苏筱渝抱着笔记本从他身边快步走过,马尾辫甩出一道僵硬的弧线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林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但那个“早”字卡在嗓子眼里,怎么都挤不出来,最后只发出了一声类似咳嗽的闷哼。
他们认识十四年了。四岁抢积木,七岁传纸条,十岁她跟着他走了一整个学期,十三岁她用酒精棉给他擦伤口——这些时候他们都能坦然地看着对方的眼睛,理直气壮地说话,肆无忌惮地笑。但现在他们成了情侣,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。这种反常的局面持续了整整三天,在课桌之间、走廊拐角、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反复上演,每次都以两个人的耳朵同时变红告终。
第四天放学,林萧终于在苏筱渝收拾书包的时候挡在了她课桌前。他一只手撑着桌沿,另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,站姿僵硬,表情视死如归,像是要跟人约架而不是谈心。
“筱渝,我们得谈谈。”
苏筱渝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,没抬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谈……谈什么?”
“谈我们。”林萧深吸一口气,把憋了好几天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,“你说我们现在是情侣了,怎么反而连话都不敢说了?以前你揪我耳朵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脸红?现在你连看我一眼都躲,我给你发消息你也只回一个‘嗯’——你以前可是能发一屏幕感叹号的!”
苏筱渝的手指绞着书包带子,嘴唇抿了又抿,终于抬起头来。她的脸颊还是红的,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:“因为……因为以前我没把你当男朋友啊。
你就是一个笨蛋,从小看到大的笨蛋,我在你面前想说什么说什么,想揪耳朵就揪耳朵,反正你又不会生气。但现在你突然就变成男朋友了——男朋友这个东西,我以前又没有过,又不知道该用哪种语气跟你说话,该站多近,该看哪里,该不该像以前那样凶你。万一你觉得我太凶了、不够好、不像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怎么办?”
“我都在担心你不知道喜不喜欢我这个男朋友,你居然在担心你不够好?”林萧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,“你以前怎么对我的?揪耳朵、翻白眼、骂我笨蛋,这些招数尽管放马过来。我喜欢的是苏筱渝,又不是‘林萧的女朋友’。你以前什么样,以后还什么样,想揪耳朵就揪耳朵,想骂我笨蛋就骂我笨蛋。我只是多了一个身份,不是换了个人。”
苏筱渝怔怔地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一小圈,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揪住了他的耳朵。力道很轻,轻得不像是在揪,更像是在捏一片会跳的树叶。
“你这个笨蛋,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但嘴角终于弯了起来,“让我纠结了整整三天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你不一样纠结了三天!”林萧被她揪着耳朵,却笑出了声,“还说我。”
苏筱渝松开手,低头笑了一下,又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重新亮起那种他熟悉的光芒:“那我们说好,不许再躲着对方了。还有,既然都是情侣了,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情侣该做的事?”
“比如?”林萧的心跳忽然提了一拍。
苏筱渝的脸又红了,但她这次没有别开视线,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坚定得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:“周末,我们约会吧。看电影,吃饭,逛街,把那些事都做一遍。就当是……练习。反正我们都没有经验,练习几次,应该就不会再这样了吧。”
林萧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杏眼里有羞涩、有紧张、有期待,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——那是在说“怎么样,我是不是很勇敢”。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从胸口最深处汩汩涌出来,漫过四肢百骸,把这几天所有的不安和别扭都冲